Axis Mundi

接到電話的時候是早上七點二十分，跟我猜的一樣，是我娘打過來的。

儘管猜到打電話的是我娘，但是我卻猜不到她要告訴我的事：小乖往生了。小乖是家裡養的狗，品種是馬爾濟斯。也不能說沒猜到，自從上禮拜跟我娘帶牠去看醫生之後，也隱隱約約有種不自在的感覺。倒不是因為醫生說牠心臟跟氣管有毛病，而且同時肝臟也出了問題。這些都是其次，真正讓我有這種感覺的是，牠似乎老化得有點快。或許不該說老化，用「衰弱」二字應該比較精確。至少我每個禮拜進家門的時候，牠總是會走到客廳，搖著尾巴，一副非要我摸牠下巴跟肚子不可的樣子。

我只有週末會回三重，所以其他衰弱的症狀都是聽我爹娘轉述才知道的。由於有位高中同學開的獸醫院就在我家附近，所以我娘總是要我陪她一起帶小乖去檢查或是治療。以前可真的是活蹦亂跳的呢，每次我媽要帶牠出門走走，牠都迫不及待地想從門縫鑽出去，生怕少了那一分依秒能夠在外頭跑動的時間。回家的時候，我爹還沒走到三樓，牠就一溜煙地衝到四樓，吐著舌頭，等著別人幫牠開門。

或許是有點意識牠衰弱的狀態，所以早上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有心理準備。不是我不在意寵物，只是我更擔心我娘能不能承受這樣的打擊。我從大學開始就習慣住在學校，而這幾年來，我弟也到台中讀書去了，所以家裡只剩下爹娘跟奶奶。他們三人的關係不太好，有時週末回家，總是得逞點口舌之快，至少幫我娘出點氣也好。因此兩個孩子都在學校的時候，小乖就成為了她第三個兒子了。有時牠還會成為家人的潤滑劑，成為他們三人笑談的話題。

我沒有堅強到能夠直視死亡，倒不是覺得屍體骯髒，而是不希望我的難過加劇我娘的悲傷。原本不想回家，不過後來還是放心不下我娘，於是上網查了寵物遺體安置的方法之後，就騎車回三重。到家的時候，我媽說小乖的遺體已經仔細地用紙箱裝好，暫時安置到同學的醫院裡，等待火葬公司處理。然後她還希望在火葬公司領走之前，幫牠念往生咒祈福。這種做法不錯，至少可以讓我娘減少自責的情緒，至少可以讓她把注意力放在經文上頭。

到了醫院，她就在箱子旁邊默默地唸著，彷彿小乖還活著，還是一如往常，靜靜地趴在她的腳邊聽她說話一般。她默默地唸著，我則輕撫著裝著屍體的紙箱，跟牠告別。她默默地唸著，我還能看到她老花眼鏡後面的紅腫雙眼，這就是我不喜歡寵物的原因之一：牠們的壽命實在過於短暫。

跟我弟聊了一下，雖然知道小乖來我家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，不過卻也沒想到有十年這麼久。當然，就狗的壽命來說，十歲或許還不到壽終正寢的階段，不過人又能對此說些什麼呢？

吃素好了，儘管不知道會持續多久，不過那也不重要，只是想這麼做罷了。一路好走～